我們往往容易認為,從事光鮮體面職業的專業人士總是比較聰明;認為專家、科學家、醫師、律師等群體,無疑都是兼具智慧與才智的菁英。然而,在漫漫人生旅途裡,我們也會在各行各業的人群中,發現某些未曾有幸接受高等教育的人身上,具備極為敏銳的生活與街頭智慧(street smarts)。但究竟誰才是真正聰明的人? 面對這個問題,最先被提出的指標通常是智商(IQ)。然而,智商衡量的到底是什麼?智商所衡量的,恰恰只是該智力測驗「試圖測量」的特定項目。它是將抽象邏輯中常見的各種去脈絡化(decontextualised)通用技能進行編碼與規則化的產物。測驗的具體項目、分數的編排與量化方式,全都是人為設計的結果;而且通常還包含語文理解部分,需要特定語言能力,這對某些人而言可能是種門檻。隨後,其難度與分數再透過某種預設機制進行校準。說到底,IQ 測出的只是其設計初衷所要探測的特定特質,絕非對智慧的天然測量。縱使它是發掘青年人才以接受菁英式栽培的實用工具,但在日常生活中卻很難真正派上用場——試想,當你遇到一位充滿生活實務智慧的人,難道你還得要求他去測個智商並告訴你分數嗎? 第二種方式,是用十道涵蓋各領域的冷知識(trivia)題目來測試某人。確實,掌握艱澀的歷史或科學事實,會讓人聽起來博學多聞。但這個人究竟有多聰明?我們可以順著這個邏輯進一步推演:假設某人對跨領域的眾多知識擁有極佳的記憶力;若我們將知識的獲取視為樹狀圖結構——較深奧的知識以較淺顯的知識為先決條件,而淺顯的知識又以更基礎的知識為前提。因此在理論上,擁有豐厚累積知識的人,確實具備吸收新知的高起點優勢。然而,這並不能衡量其他個人特質,例如處理問題的思維方式;換言之,在動盪或危急關頭,這位「知識累積者」到底能派上多少用場?畢竟坦白說,如果不是為了實際用途——例如評估是否該賦予其決策權——我們又何必去衡量一個人的智力呢? 第三種方式,是衡量一個人掌握全新事物的速度。這基本上就是所謂的學習認知能力。若某人受過訓練,能以極快速度吸收新事物,他在發起新研究、探索未知領域或尋求工程解方上通常不成問題。這類人具備通用的問題解決能力,並能主動作為、應對挑戰。但這類型的短板在於:我們缺乏可靠的機制去識別這類人才,甚至缺乏按標準培養他們的體系。他們可能來自各行各業、擁有截然不同的背景;他們或許能迅速從完全陌生的知識領域中摸索入門,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擁有足夠的既有知識底蘊,能轉化出切實可行的優秀解方。 以上列舉了衡量智力的三種不同維度,這些都是非常具體的行為表現。其中是否有一種智力風格,更傾向於批判性思維?當我們面臨問題時,我們更傾向尋求誰的協助?在此,我們將這個開放性問題留給讀者自行深思。
教育
前言: 在當今的校園校圃中,「SEN」(特殊教育需要)這個詞彙出現的頻率遠高於上一代。根據數據顯示,確診自閉症、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(ADHD)的學童人數在過去十年呈幾何級數增長。這僅僅是因為診斷技術進步了嗎?當我們撥開數據的迷霧,會發現這背後交織著高齡生育、醫療科技的兩難,以及現代文明生活的隱形代價。 生理的時鐘與生命的奇蹟 1. 父母生育年齡的「統計學代價」 現代社會追求事業發展,遲婚晚育已成常態。然而,生理時鐘的延後與 SEN 風險之間存在著微妙的關連。多項醫學研究指出,父母雙方(不單是母親,父親亦然)的生育年齡較大,與子女患上自閉症或 ADHD 的風險增加具有統計學上的相關性。隨著年齡增長,生殖細胞發生基因突變或表觀遺傳改變的機會增加,這些微小的生物學變化,可能在無形中影響了孩子神經系統的發育藍圖。 2. 醫療奇蹟的另一面:早產嬰兒存活率 過去被視為「無法保住」的極早期早產兒,在現代先進的育嬰技術下,存活率大幅提升。這無疑是醫學的勝利,但隨之而來的挑戰是:早產兒的大腦在未發育成熟前便提早接觸外部環境,其神經系統出現發育問題(如學習障礙、感統失調)的風險相對較高。這些「巴掌仙子」在成長過程中,往往需要更多的特教資源來銜接發展進度。 文明進步下的環境隱憂 1. 電子產品:無聲的「數碼奶嘴」 當代幼兒的成長環境被屏幕包圍。雖然電子產品並非...
前言那首一度被塵封的「第四個版本」 音樂創作往往是一場與自我對話的旅程。近期,我為宏福苑這個地方撰寫了一系列歌曲,從國語、粵語到英語,我試圖用不同的語言去捕捉那種屬於鄰里、屬於回憶、也屬於日常的溫暖。然而,在所有的底稿中,其實還隱藏著「第四個版本」。 這個版本在我的筆記本裡停留了很久。比起前三個版本的溫馨與明亮,這個版本的文字裡透著一種濕冷的憂傷,寫滿了赤腳的少年、破碎的銀幕、以及對成年世界那種近乎窒息的掙脫感。起初,我猶豫著是否要完成它,擔心它太過沉重,擔心它不夠「正能量」。但當我反覆閱讀那些寫下的詞句時,我意識到:這才是最真實的成長告白。 這篇文章,是為了這首歌而寫,也是為了每一個在「長大」這場硬仗中感到疲憊的靈魂而寫。我想告訴你,那些被我們刻意隱藏的悲傷與憤怒,其實才是通往平安的唯一路徑。 成長的悖論——我們為何弄丟了「赤子之心」? 歌詞的開頭是這樣寫的:“Looking back on all those barefoot days, wasting time in summer streets…...
時光荏苒,五年轉瞬即逝。對於許多香港人而言,這五年是一段跨越海洋、跨越心靈疆界的長征。英國,成為了無數人重新出發的起點。在這段歲月裡,有人選擇再次啟程前往他方,但更多的人選擇了「留下來」,試圖在這片土地上,一磚一瓦地築起屬於自己的新生活。 留下來,是一場全方位的人生重建 「留低」,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地理位置的變更,而是一段深刻的重新適應、重新定位、以及重新建立人生方向的過程。 這份選擇,具象化在生活的每一個細微處。我們看到有人開始執起工具裝修屋企,在敲敲打打中尋求一份安穩的歸屬感;有人經歷搬屋安頓,在陌生的郵政編碼中尋找鄰里的溫度。在事業上,有人放下過去的輝煌,轉工、創業,在全然不同的職場文化中開拓新路向。而在人生的不同階段,留下來的人更要面對無數重量級的決定:結婚、建立家庭、維繫關係,甚至要與另一半共同面對「是否繼續留低」的掙扎與共識。這些日常的碎片,拼湊成了「留下來」最真實的身影。 殊途同歸:無論身處何方,困境與共鳴依舊 「選擇留下來的人」這個題目是中性的。選擇沒有對錯,只有當下的心境與承擔。事實上,「留下來的人」不只應用在身處英國的香港人身上,同樣也適用於留在香港的香港人。 儘管過去幾年社會經歷了巨大的撕裂,但我們無法抹滅大家擁有相同文化背景的事實。身處兩地的人,面對的具體難題或許不同——英國的港人忙於融入與生存,香港的港人忙於調適與應變——但那種內心的焦慮、對未來的模糊感,以及在變局中尋找定位的掙扎,本質上是極其相似的。 我們是否都曾因為政見而與親友不和,卻在某個夜深人靜或節慶時刻,依然瘋狂地想念對方?那種血脈與情感的牽連,往往比觀點的對立更為持久而隱痛。 五年回望:關於「價值」與「教育」的反思 五年的時間,足以讓人冷靜下來思考:當初為了小朋友有更好的教育而移民,這份代價是否值得? 許多人放棄了高薪厚職,放棄了便利的生活,換來了異國的草坪與自由。但教育並非萬靈藥,異國校園的生活同樣有其挑戰與不快樂的時刻。五年後的今天,或許我們會反思、會質疑,但生命沒有「如果」,更沒有「早知」。過度糾結於過去的抉擇只會虛耗當下,唯有認清「當下」才是最重要的實相,我們才能在已選的路上走得更遠。 衝破膚色的定型:從異鄉人到開拓者 在英國生活的五年,也讓我們對「身分」有了更深刻的體會。我們必須承認,膚色的確代表了某些特質與文化差異,這有時會演變成一種無形的隔閡。 然而,我們決定來到異國生活,正正是為了不被膚色與種族定型。膚色雖然代表我們在異鄉需要付出雙倍努力才能獲得認同,但它同時也代表了我們的生命力——一種能夠衝出原有框架、在不同文化縫隙中生存並闖出一片天的能力。認同不應是別人的施捨,而是我們透過生活實踐贏回來的尊章。 跨越背景的真誠對話 為了凝聚這份集體的經歷,Hong Kong...
前言:翠綠色的跨國文化戰 最近一則關於「中國抹茶產量佔全球七成」的新聞,在華語網絡圈掀起波瀾。當中國政府強勢宣傳「抹茶回故里」、試圖以規模打破日本高端壟斷時,許多人的反應卻是:數據很美,但「感覺」不對。這不只是關於一公斤茶粉賣多少錢,而是關於一場持續千年的文化馬拉松:誰在保存,誰在發揚,誰又在遺忘? 一、 從苦味藥物到甜品霸主:日本如何「包裝」了全球味蕾 抹茶今日的輝煌,絕非偶然,而是一場由日本主導、長達數十年的「口味殖民」。 1. 抹茶雪糕與蛋糕的全球推手: 在宋代,抹茶是純飲。真正讓抹茶走向大眾、進入甜品界的關鍵點在 1980 年代的日本。當時日本茶商為了處理產能過剩,開始研發將抹茶粉加入食品中。 2. 抹茶奶茶與 Latte 的現代演變: 星巴克(Starbucks)在 2000 年代初引進「Matcha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