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ly 29, 2026

Henry

我時常關注香港法律同業的動態。儘管得知部分香港律師已取得英國執業資格,然表面看來,香港法律界似乎尚未受到顯著衝擊。 猶記離開翁余阮律師事務所時,我曾向香港的舊同事探詢,公司營運是否受惠於「專才計劃」影響。畢竟,香港經濟曾受惠於中國大陸的發展。然而,他們卻淡淡地說道,如今專才來港已鮮少置產,現在那些專不問港府給予些許福利,日子恐更難熬。事務所的營運,也僅能勉強應付開銷。當然,又有多少人會在生意興隆之時,坦率地宣告自己荷包滿滿呢?然而,那些表面上的繁華景象,是否掩蓋了香港正在經歷的結構性轉變。 我對香港的印象仍停留在五年前的光景。雖知香港經濟不景氣,然2003年「沙士」疫情肆虐時,情況亦不遑多讓,但終究挺了過來。然而,如今的香港,似乎面臨著更深層次的困境。那時的危機,是突如其來的疫病,而現在,卻是緩慢而難以察覺的經濟侵蝕,以及對未來前景的迷茫。 直到近日,新一批申請 BNO 簽證抵達英國的港人,坦承自己曾是「藍絲」(親建制派)。他們過去或許深信,只要與北京保持一致,香港就能繼續繁榮。然而,在「香港已難以餬口」的現實逼迫下,他們不得不遠走他鄉。這群人多半從事商業活動,深信是學生和反政府陣營破壞了香港的經濟,只要俯首帖耳、安分守己,便能持續享受繁榮穩定。他們的經歷,正是一個諷刺的縮影,證明在政治高壓下,經濟繁榮終究只是空談。 疫情後所期盼的通關,並未帶來殷切期盼的自由行消費。過往,內地遊客的湧入曾是香港經濟的強心針,然而,隨著內地經濟的崛起和消費習慣的改變,香港的吸引力已大不如前。以前會留港消費的香港人移民了,就算留港,經濟稍寬裕者亦紛紛前往日韓旅遊。過往北上消費的港人雖依舊如是,然留守香港者卻選擇離開。這背後的原因,不僅僅是經濟考量,更是對香港政治前景的憂慮。 早前閱覽財經新聞,得知香港的律師收費位居全球之冠。我不禁思忖,或許香港的經濟並非真如傳聞般糟糕。各行各業的收費,應能一定程度地反映經濟水平。然而,隨後卻又看到不少香港零售業者叫苦連天,控訴中國大陸網購平台的傾銷策略,導致香港消費者不願至實體店面消費,倒閉者眾,降價求售者亦不在少數。看似消費者似是受惠,然這真的是香港的福祉嗎? 這不禁讓我想起十餘年前,便有人一語道破的真相:所謂的「五十年不變」,實乃冀求中國大陸趕上香港的水平。然此目標從一開始便不切實際。以當時中國大陸十一億的人口,對比香港六百萬的人口,想要提升十一億人的生活水平何其困難?反之,拉低香港的水平顯然容易得多。而這,正是香港目前正在經歷的過程。 或許諸位認為,北京當局不願落人口實,接手香港後自當經營得有聲有色,方能彰顯其較英國更為卓越。抱持此種想法的人,或許對中國的理解不夠深刻。香港固然是中國走向國際的重要契機,但比起國際地位,北京更在乎的是其極權統治是否會受到威脅。回顧歷史,1989年的六四事件,便是一個血淋淋的教訓。為了維護政權穩定,中共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經濟發展和國際形象。 因此,即便中國大陸經濟持續增長,最終仍須開放人民出國,方能在政治及經濟上有所平衡(試觀蘇聯、美國,當經濟發展至一定程度,國家不能僅依賴國內的自給自足,必須仰賴進出口貿易,方能達成經濟的持續發展與穩定)。然而,在極權統治下,經濟發展始終是服務於政治的工具。 當大家真切感受到「賤物鬥窮人」的窘境時,方才領悟通縮的真諦。物價雖跌,但薪資亦將隨時間遞減。大家看到國泰航空聘用大陸籍機師,應當警覺香港各行各業也將面臨大換血,香港人真正被殖民的進程,已在不知不覺間啟動。而事實上,這更意味著,香港的高薪時代恐將被大陸經濟所取代。這不僅僅是經濟問題,更是文化和和身份認同的衝擊。香港的獨特文化,曾經是吸引全球人才和投資的重要因素。然而,隨著政治環境的改變,這種獨特性正逐漸消失。港式用語逐漸被取代,本土文化活動受到限制,甚至連粵語都面臨生存危機。 或許「藍絲」不相信一切皆有劇本,早在《中英聯合聲明》簽訂之初,香港人的命運便已大致底定。他們或許認為,只要不觸碰政治紅線,就能繼續安穩度日。然而,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,個人的力量在時代洪流中顯得微不足道。只是,有遠見且有膽識力挽狂瀾者,始終是少數。或許最終,也未能阻止既定劇本的推進。他們對香港的認同,或許源於一種對經濟繁榮的依賴,卻未能意識到,真正的根基在於自由和法治。 要理解今日香港的困境,我們必須回溯歷史。香港在1967年暴動後,方才著重教育,例如推行更普及的教育和考試改革,試圖透過提升人民的質素來鞏固社會基礎。1967年的暴動,源於勞資糾紛和社會矛盾,但也反映了當時香港社會對殖民統治的不滿。港英政府意識到,要維持香港的穩定,除了經濟發展,還需要提升人民的教育水平和社會福利。 當時的中方與英方官員皆是見多識廣之輩,他們心中各有盤算。英國希望在撤離香港後,仍能維持其在亞洲的影響力;而中共則渴望收回香港,向世界展示其崛起的力量。他們之間的博弈,決定了香港的未來走向。只是,香港的政界人士多半缺乏遠見,抱持著大中華情結。他們或許真心相信,香港可以成為連接中國與世界的橋樑,卻忽略了在極權統治下,香港的獨特性終將被磨滅。香港從擺脫黑金政治到經濟起飛,僅僅歷經短短二三十年,教育與人民質素卻未能趕上經濟發展的腳步,以致社會對民主和自由的認知,未能充分鞏固,為日後的政治動盪埋下伏筆。例如,當時的教育體系,雖然注重知識傳授,卻較少培養獨立思考和批判精神,使得香港人在面對政治變局時,難以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。 這也導致了1997後成長的一代,在發現一切時已為時已晚。他們在相對自由的環境中成長,卻眼睜睜地看著香港的自由空間逐漸萎縮,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。2014年的雨傘運動,和2019年的反送中運動,正是這種壓迫感的集中爆發。然而,這些抗爭最終都未能改變香港的命運,反而加速了北京對香港的控制。 因此,僅有極少數的香港人想到向英國究責。他們或許認為,英國早已對香港撒手不管,向其問責也無濟於事。然而,這是一種錯誤的認知。因為上一代香港人連自身國籍身份也搞不清,更不瞭解《中英聯合聲明》是中英兩國皆須承擔責任的文件。英國在《中英聯合聲明》中,承諾保障香港的高度自治和人權自由。然而,在香港的自由空間不斷萎縮、人權狀況日益惡化的今天,英國是否盡到了其應盡的責任?...
在穿梭於不同社群、與各界人士交流的旅程中,我深刻體會到一個現象:許多人正逐漸陷入「思考惰性」。身處資訊爆炸的時代,我們似乎過度依賴 AI 工具或社群媒體的便捷,輕易地讓 AI 生成答案,快速地接收意見領袖的觀點,卻忽略了獨立思考的價值與重要性。這種趨勢,對於身處異鄉、努力在陌生環境中紮根的香港社群而言,更是一記警鐘。 最近,針對 BNO 簽證持有人平權議題的討論,再次觸動了我對這個問題的關切。當我們熱切地尋求更合理的權益、更公平的待遇時,是否也該停下腳步,捫心自問:我們是否真正理解所追求的目標?我們是否以獨立的思考能力,審視過每一個行動與策略? 跳出同溫層的舒適圈 擁抱多元視角 告別「特權心態」 身為在英國的少數族裔,我們必須時刻提醒自己,要跳脫出熟悉的香港視角,主動去理解英國社會的脈絡與價值觀。在一個多元的民主社會中,爭取權益絕非仰賴情緒勒索或要求特權,而是要透過理性溝通、相互尊重與理解,贏得更廣泛的社會支持。 回顧過去,我們曾對某些群體在香港爭奪資源的行為感到不滿。如今,身處他鄉,我們更應懂得換位思考,避免重蹈覆轍,將自身擺在與其他族裔對立的位置。我們要以謙卑的姿態,融入當地社會,與不同背景的人們建立真誠的關係。 直面歷史傷痕 從可行之徑尋求補救 而非沉溺於過往 不可否認的是,在...
要理解平權思考的誤區,首先需要對平權(Equality)的定義有個基本了解。平權,廣義上指所有個體在法律、社會、經濟和政治層面都享有相同的機會、權利和待遇,不受其先天或後天因素(如性別、種族、性取向、宗教、階級等)的歧視。 平權的兩種主要形式: 了解了平權的基本定義和兩種主要形式後,才能更好地理解平權思考中可能存在的誤區。 2. 為什麼不是只有爭取BNO直接成為BC才是平權 基於平權的定義(即所有個體在法律、社會、經濟和政治層面都享有相同的機會、權利和待遇,不受歧視),並非只有爭取BNO直接成為BC(British Citizen)才是平權,原因如下: 3. 我們主張BNO與前殖民地護照看齊,但有人攻擊我們不是直接成為BC便不是為香港人切想 4. 有人說BNO visa 已是特權,與其他前殖民地護照不同,但事實上,BNO visa 沒有法律保障,地位仍比其他英國國籍低 5.在英國國籍法中,現在比較有機會使BNO得到更公平對待的方案 修訂《1981年英國國籍法》,明確BNO公民的權利:...
近期參與 BNO 平權運動,感觸良多。從傳單設計到群眾反應,一路走來,既見熱忱,亦見挑戰。 首先,衷心感謝 Scottish Hong Kongers 的傳單設計,其精美與用心可見一斑,將 BNO 的前世今生清晰呈現,足見團體的投入與專業。此外,Britons in Hong Kong 的參與也令人欣慰。這個早期關注 BNO 議題的團體,成員多為九七前已心繫香港命運的港人,如今雖有耆宿退居幕後,但其精神與經驗,對當下平權運動而言,意義非凡。 平權一向不是鎂光燈下的焦點。九七後,早有一群有識之士為...
常有人問我,英國和香港的法律體系有什麼不同。香港沿用英國法律,很多方面確實很相似。但最大的區別,其實在於法官的態度。我之前在YouTube頻道上聊過英國和香港家事法庭的差異,這次想談談刑事法庭。在我處理的案件中,不知是巧合還是法院真的缺人,常常發生在開庭前一天,法院才通知說沒有足夠的法庭,搞得律師和事務律師都得在法院乾等。更常見的是,因為檢察官的時間安排不足,導致審訊延期。有經驗的律師都知道,去法院得帶上一整天的工作,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要等多久。一開始我還問其他律師,法院在前一天下午四點五十二分才通知我們說沒法庭要延期,那我們已經到了那個城市,客戶要付的律師費和雜費,如酒店、交通和停車費,法院會賠償給客人嗎嗎? 當然是不會。法院的邏輯是,被告要麼用的是法律援助律師,要麼就是有錢請私人律師。反正不管怎樣,法院都不用考慮被告的經濟狀況。 這就像我這三年多被香港人「洗禮」過後,我開始明白一個道理:不管你有錢沒錢,你的狀況不是我造成的。別用經濟困難當理由,要我提供免費法律諮詢,我不欠你什麼。也別跟我說你財力雄厚,說先免費提供意見,之後一定會給我好處。我不跟小氣刻薄的人打交道。所以無論對誰,我都會說要有基本尊重-我的六十秒跟你的一樣寶貴。憑什麼要我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?口袋深淺固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,把錢和時間花在值得的人和事情上。 就像英國法院一樣,不該因為當事人請的是法援律師還是私人律師,就覺得時間不值錢。如果英國政府能聽到,我真想問你,為什麼花二十億英鎊援助烏克蘭,卻不撥出十份之一來改善英國法院的運作?你知道有多少律師認為法院的資源真的非常不足嗎? 覺得請私人律師的人都是有錢人,就可以浪費他們的時間,這根本是另一種仇恨富有人家的心態。而仇恨財富,就是貧窮的開始。 就算客戶不介意這些不必要的訴訟費用,但律師的時間本來可以好好利用,這樣真的是對社會有貢獻嗎? 現在這個社會,對富人的批評已經夠多了。真不知道是哪個心腸壞的人,創造出窮人有情有義,富人就看不起人的假象。現實世界明明就是,性格好、有品德的人更容易成功,更容易累積財富。所以社會真的不該再懲罰那些願意付出的人。 人類最初靠狩獵維生,就算資源再多,也不會無償分享,才產生了物物交換。這樣才產生了經濟社會,進而推動社會進步。我們應該反思這個所謂的大愛社會,到底是在為失敗者找藉口,犧牲真正努力而成功的人,還是真的有包容,但卻忘了成功人士也是社會的一份子? English Version: The imbalance of justice fueled by resentment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