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非洲,有一種與別不同的時間觀念,叫做「African Time」(非洲時間)。簡單來說,就是任何約定時間加上兩小時,才是對方可能現身的真正時間。而這個「African Time」,有時甚至會因為一場雨而完全失效——無論雨勢多大或多小,只要天下起雨,就會沒有人出現。
記得有一次,我們約了整個樂團二十人開會。會議前下了一場雨,結果出現的只有四人。除了文化習慣,當地地理與交通因素也極具挑戰性,一天能完成一件事已算非常高效。如果用香港的效率來對比,早午晚完成三件事才是基本操作,途經屯門、將軍澳甚至再繞港島一圈,也不覺得辛苦。
因此,每一位初到加納的香港樂手,幾乎都需要經歷一段不短的適應期。我們的團隊也盡量提供生活支援及工作「包底」,務求讓他們專注在表演與教學上。
在生活安排方面,我們設有團隊宿舍,方便互相照應。最急需學會的技能,竟然是「搭地鐵」——不過這在加納其實頗具挑戰性,因為當地並沒有客運鐵路,只有首都那一條柴油火車線是專供貨運使用的。學會搭火車、認站名,對他們來說,是一段全新的冒險。
儘管生活差距甚大,我們對樂手們的要求從不馬虎,鼓樂技術與演出質素一樣要達到專業水平。這也是我們香港團隊在教學與演出時一直堅持的原則。
所幸,憑藉非洲樂手在教學與表演中的專業表現,香港社會對他們的包容度相當高。即使偶有遲到或失場的情況,客戶也鮮少直接向樂手抱怨,而是會找我們香港同事反映。每當我們代課時,常會聽到老師說:「非洲導師呢?點解係你?」
久而久之,我們都學會了平常心看待。從另一個角度想,其實某程度上也是對我們理念的認可——我們一直以「非洲人推廣非洲文化」為目標,這種期待,說不定也是一種肯定。
回到我們自身——從香港移民英國的啟示:
從香港走到非洲,再由香港移居英國,忽然發現——其實跨文化的挑戰,無處不在。
在英國生活,雖然我們不會遇上「非洲時間」這種極端例子,但文化上的節奏差異依然處處可見。香港人習慣快、準、效率至上,但在英國,講究的是生活節奏、系統流程、禮貌與耐心。有時辦事遇上慢、遇上拖,第一時間的焦躁,其實就跟我們初到非洲時一樣。
從非洲人身上學到的「放慢」、「體諒」、「等待」和「靈活應變」,今天在英國生活中,竟然成為最實用的生存智慧。文化差異雖然帶來衝擊,但若能換個角度看,學習欣賞差異與調整自己,反而讓我們變得更柔韌、更自在。
無論身處哪裡,我們始終帶着香港人的韌性、適應力,以及——一點點幽默感。這正是讓我們能在不同土地上落腳、發芽的原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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