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篇：何謂愛
第一章：七姊妹的餘響
「……當年嗰七位姊妹，就係喺而家北角碼頭附近跳落海。佢哋話，寧願喺海底守住彼此嘅承諾，都唔願意喺岸上隨便嫁畀一個唔愛嘅男人。所以呢，七姊妹道嘅風，聽講到咗深夜都會帶住一陣女仔嘅笑聲，又或者係……一種執著嘅哭聲。」
深夜，鰂魚涌舊樓的一間辦公室內，收音機正播放著懷舊靈異節目。
Daisy 聽著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她今晚穿著一套剪裁極其大膽的復古 YSL 吸煙裝（Le Smoking），配上極致的啞光正紅唇膏，黑亮的短髮每一絲都打理得恰到好處。對她來說，穿得漂亮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審美，也是在這個充滿男人大話的世界裡，唯一能讓她感到快樂的事。
「為咗承諾去死？真係夠浪漫，亦都夠蠢。」Daisy 纖長的手指在筆電鍵盤上飛快跳動，頭也不抬地對身後的拍檔說：「Alex，你話呢？男人嘅承諾，係咪通常只係有效期到佢見到下一個靚女之前？」
坐在舊沙發上的 Alex 正低著頭，手持一只極細的鑷子，對著一盞壞掉的 1950 年代復古煤油燈進行修復。他今年四十六歲，神情專注得近乎凝固，那雙粗糙的手在處理細如髮絲的燈芯時，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「承諾有無效，唔係睇個男人，係睇段感情本身嘅重量。」Alex 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沙啞。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玻璃罩，連一個指紋都不願留下，「Daisy，你今日支香水，檀木味重咗啲。」
「算你識貨，係 Chanel 嘅 Exclusifs 系列，Bois des Îles。」Daisy 轉過頭，挑了挑眉，「呢種檀香係經過層層蒸餾，帶住奶油味同花香，係貴婦嘅味道。點呀？我今日嘅氣場係咪好壓得住場？」
「壓得住。」Alex 淡淡一笑，終於放下工具。
就在這時，偵探社——「不受委屈偵探社」的門鈴響了。
進來的是位五十多歲的女士，高太。她穿著一套剪裁精良、低調奢華的黑色 Chanel 套裝，手上拎著一個限量版鱷魚皮手袋。雖然她保養得極好，但眼周的浮腫和焦慮，說明了她已經多晚沒睡好。她和先生 Jeremy 共同經營一家規模不小的進出口貿易公司，家住寶馬山頂的大宅，一向是商界的名模夫妻。
「Alex、Daisy 小姐，你好。」高太坐下時，整個人顯得有些僵硬。
「高太，係唔係想查你先生？」Daisy 給她遞上一份精緻的客戶登記表，語氣冷靜。
「我……我真係唔明佢發生咩事。」高太喝了一口 Alex 親手泡的、熱度剛好的伯爵茶，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，「我同 Jeremy 結婚三十年，佢一直好顧家。但自從三個月前開始，佢每晚食完飯，大約九點就會出門，話要去『吹下山風』清醒下，一去就去到第二朝六、七點先返。我問佢去咗邊，佢竟然話，佢行行下覺得好舒服，喺山邊恰著咗，醒返已經係朝早。」
「吹山風吹到恰著？仲要每晚都係咁？」Daisy 眉頭一皺，冷哼一聲，「高太，男人五十幾歲事業有成，想去搵返啲『青春活力』，通常都會用埋呢啲唔湯唔水嘅藉口。」
「我開頭都係咁諗。」高太苦笑，眼中閃過一抹不甘，「但我查過佢嘅消費，信用卡完全無變動，亦無新嘅開支。而且，最令我不安嘅係佢嘅生活習慣……佢以前食牛扒一定要 Well Done，見到血水都會想嘔。但呢排，佢竟然要求食生肉，甚至叫工人去買最頂級嘅和牛生肉片，佢就咁點鹽食，仲話咁樣先感受到『鮮味』。」
「由 Well Done 變做生食？」Alex 眼神一凜，原本放鬆的坐姿微微前傾，顯得格外細心，「高太，除咗食嘢，佢身上有無咩特別嘅氣味？」
「有。」高太壓低聲音，神情變得扭曲，「佢每次返嚟，身上都有一種好濃嘅檀香味。我開頭以為佢係去咗啲咩不正當嘅按摩場，或者係……但我問佢，佢死都唔認。佢話佢只係喺北角七姊妹道附近嘅後山坐咗一晚。」
「檀香？」Daisy 職業病發作，立刻看向 Alex，「高太，檀香有好多種。好似我今日噴呢隻 Chanel，用嘅係新喀里多尼亞檀木，聞落去係乳香同木質嘅結合；YSL 嘅 Splendid Wood 呢類，就會加好多辛香料，聞落去係高級嘅煙草味同皮革味。你先生身上嗰種，係邊種？」
高太閉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彷彿回憶起那種令她毛骨悚然的味道，「都唔係。佢身上嗰種……係好舊、好乾、好沉重，好似以前老人家屋企燒嗰種一筒筒嘅劣質檀香，甚至……仲帶住一種講唔出嘅、好似生肉擺耐咗嘅鹹腥味。」
「咁聽落，唔似係去搵青春少艾，反而似係去咗某啲舊式嘅場所。或者……係想『回春』到連口味都變埋？」Daisy 轉動著手中的原子筆，腦海中已經開始篩選北角一帶的舊樓名單。
「佢以前好愛我，但我而家望住佢食生肉個樣，我覺得佢好陌生……」高太眼眶微紅，「我想知佢到底瞞住我見緊邊個，係咪出面有個後生女教佢玩埋啲咁奇怪嘅嘢。Daisy 小姐，求下你哋幫我搵出真相。」
送走高太後，辦公室陷入了沈默。
「點睇？Alex。」Daisy 脫下西裝外套，露出精緻的絲綢襯衫，「五十幾歲人，變咗口味食生肉，仲要每晚去吹山風吹到天光？如果唔係出面有個極品小三，我都諗唔到第二個解釋。」
Alex 走到窗邊，望向遠處隱沒在黑暗中的寶馬山。他指尖輕輕摩擦著剛才高太坐過的位置，那裡有一抹細微的灰燼，聞起來不帶任何名牌香水的優雅，反而有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冷。
「如果只係想回春，佢唔會愛上食生肉。」Alex 的聲音在深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，「Daisy，幫我查下 Jeremy 公司最近喺北角有無新嘅租賃紀錄。我有種預感，佢搵緊嘅嗰種『鮮味』，高太未必想知道真相。」
「行啦，細心大叔。」Daisy 重新穿上外套，拿起車匙，「我哋今晚去寶馬山跟下佢。我倒想睇下，Jeremy 呢種『回春』，到底係想回邊個嘅春。」
（第一章完）
Author: 柳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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